這幾天,我一直在把 ARCI 往更高的層級推。
從最開始的韌性通訊,到知識層、決策編排、學習治理,再到跨系統的演化機制,系統裡的東西越來越多。
做到這裡,我突然遇到一個很根本的問題:
如果我希望 ARCI 真的能「學習」,那我要怎麼訓練它?
我第一個想到的答案其實很直覺。
是不是要開始餵它大量資料?
或者接上更多不同的 AI 模型,讓每個模型都跑一次,再從不同答案裡面選出最好的?
但後來我發現,這其實把三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混在一起了。
假設今天 ARCI 同時接了:
它確實可能變得更強。
因為不同模型擅長的事情不同。
有的推理能力好,有的速度快,有的成本低,有的適合處理長文,有的適合程式,有的適合做結構化輸出。
如果系統能夠根據任務,自動選擇最適合的模型,它就會比「永遠只把所有問題丟給同一個模型」聰明很多。
但這叫做:
Routing。
也就是路由與編排。
不是 Learning。
因為下一次碰到同一個問題時,如果系統還是按照完全一樣的規則做選擇,它其實沒有從上一次的結果學到任何東西。
它只是很會分工。
另一個直覺是:
「那我建立一個超大的知識庫呢?」
例如災害資料、通訊資料、歷史案例、研究論文、政府公開資料、過去的決策紀錄……
全部塞進 ARCI。
這當然很重要。
因為沒有知識,模型很容易只靠原本訓練資料回答。
而 ARCI 這種系統,如果真的要被放進災害情境,更不能只相信模型「記得什麼」。
資料必須有來源、時間、版本、可信度,而且最好能知道:
這個決策到底是根據哪一筆資料做出來的?
所以我前面的 Knowledge Layer 很大一部分,就是在解決這件事情。
但即使有一百萬筆資料:
這仍然只是 Knowledge。
不是 Learning。
因為資料庫變大,不代表系統知道自己以前哪一次做錯了。
我目前對 ARCI 的「學習」定義開始變得比較清楚。
真正重要的不是:
系統知道多少東西?
而是:
系統做完一件事情之後,有沒有能力判斷結果好不好,並且改變下一次的行為?
例如某次災害通訊任務裡:
ARCI 選擇了 Route A。
結果:
另外一次,它選擇 Route B:
這時候真正值得留下來的,不只是兩份 log。
而是:
在什麼情況下,Route B 比 Route A 更值得選?
如果下一次又出現類似環境,系統可以因為之前的結果而調整自己的選擇,那才開始接近「學習」。
我開始把整件事情理解成一個循環:
Observe → Decide → Execute → Evaluate → Learn → Decide Again
也就是:
觀察環境
↓
做出決策
↓
執行
↓
觀察結果
↓
判斷好不好
↓
留下可使用的經驗
↓
影響下一次決策
這裡面最困難的,其實不是 Execute。
現在的 LLM 很會執行。
真正困難的是:
Evaluate。
因為如果系統連「成功」的定義都是錯的,那它學得越快,反而可能錯得越嚴重。
這件事情是我最近越做越在意的地方。
假設我們只設定一個目標:
讓訊息送達率最高。
那系統可能慢慢發現:
「只要重送很多次,成功率就會提高。」
於是下一次:
重送 5 次。
再下一次:
重送 10 次。
成功率真的提高了。
但基地台負載也爆掉了。
如果它只看單一指標,它甚至會認為:
自己正在進步。
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不太想做那種「模型自己修改所有規則」的自主學習系統。
至少目前的 ARCI 不應該這樣。
因為 ARCI 面對的是韌性通訊與災害環境。
在這種系統裡:
學習速度沒有可控性重要。
我現在比較傾向另一種方法:
Governed Learning。
也就是「受治理的學習」。
系統可以提出:
根據最近 100 次執行結果,我建議把某種情況下 Route B 的優先權提高。
但它不能直接偷偷把 Production Policy 改掉。
這個改動必須經過:
最後才有資格成為新的行為。
換句話說:
ARCI 可以說:
「我覺得我學到了一件事。」
但系統還要回答第二個問題:
「你怎麼證明?」
如果只是做聊天機器人:
User
↓
LLM
↓
Answer
其實就完成了。
但 ARCI 現在逐漸變成:
Environment
↓
Knowledge
↓
Eligibility
↓
Orchestration
↓
Decision
↓
Execution
↓
Evidence
↓
Outcome
↓
Evaluation
↓
Learning Candidate
↓
Governance
↓
Future Policy
LLM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這也是我最近最大的一個觀念轉變。
我以前會問:
「我要用哪一個模型?」
現在開始變成:
「我要怎麼設計一個即使模型犯錯,也不會讓整個系統一起失控的架構?」
所以我還是可能會讓 ARCI 接不同模型。
只是目的不再是:
「三個 AI 回答一次,少數服從多數。」
而是讓不同模型在系統裡扮演不同角色。
例如:
Model A:提出方案。
Model B:找漏洞。
Model C:檢查證據是否支持結論。
系統本身再根據歷史結果,記錄:
這時候:
Multi-model 才開始和 Learning 接起來。
所以如果現在有人問我:
ARCI 要怎麼訓練?
我的答案已經不是:
「餵很多資料。」
也不是:
「接很多模型。」
而是:
讓系統累積可以被驗證的經驗。
資料提供知識。
模型提供能力。
Orchestrator 負責決策。
Evaluation 判斷結果。
Feedback 產生學習訊號。
Governance 決定這個學習能不能真的改變系統。
這幾個東西一起存在,才比較接近我想做的 Autonomous Intelligence。
做到第六天,我反而沒有急著再增加一堆功能。
因為我發現現在更重要的是先定義:
這個系統到底怎樣才算「真的學會了」?
如果我連這件事情都沒有定義清楚,那後面增加再多模型、再多資料、再多自動化,都只是讓一個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對事情的系統跑得更快。
所以接下來 ARCI 真正要面對的問題,不只是:
能不能做出決策?
而是:
能不能從結果裡學習?
以及更重要的一個問題:
我能不能證明,它學到的是對的?
這可能會是接下來幾層最難的部分。
但我也開始覺得——
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。